一方天送行录

        石负说他不去外面睡。「屋里还有刘老吏没有送走。」他说，「要走了，器具也还没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钱看了他一会，没有再说什麽，自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，石负把灯点上，坐在桌边清器具。

        尺、竹签、瓶子，一样一样擦过，排在布上。桌角另搁着一把铁鎚，钉棺材用的，鎚头有拳头大，柄给手磨得发亮。他没有动它。板上那一个还盖着蓆子。屋里很静，只有他手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清到一半，门那边有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石负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开着一半。有一个人站在门外，站在灯照得到跟照不到的那一线之间，恍恍惚惚。

        石负看到了，把手上那把尺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找谁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没有答。往前走了一步，进了门，石负这才看得清楚——四十上下，也可能更年轻，穿着轻便，鞋上有土。手是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看石负。他先看的是屋子：架上、桌上、板上盖着的那一个，一样一样看过去。看得很慢，像在点数。

        石负站起来，说：「这里不能进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听见了，这才转过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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