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天送行录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石负的眼神就跟看那架子没有两样。看了大概两三息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他朝石负过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走过来，没有起手，没有吆喝，跟走进门时一样安静。可是石负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，他注意到那人的步伐没有空隙，知道自己便是成了目标，那人的步子怎麽走——自己的存在就有多明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地方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一只手朝他颈子来。他必须躲。

        石负往桌子後边躲。该怎麽反应，他没学过，只是三年来抬屍、搬板，身子自然知道哪里绝对不能给人碰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呼一声，那只手擦着他耳边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第二下来的时候，石负退到了桌子另一头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下他矮着身子钻过去，肩膀撞翻了一张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全都没有打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站住了，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跟刚才不一样，像是点数点到一半，发现少算了一样，重新算过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下来的时候，石负已经没有空间躲。他只得伸手去拦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辈子他的手都是这样伸的。三年来他抓过几百只手腕、几百个肩膀，活的死的都有，他知道手要放在哪里才使得上力——捉住腕骨上头那一截，将拇指压在手腕的筋上，一抓一沉，人自然就应当跟着转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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