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噬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手放开，站起来，退到柜台後面。没有说再见，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打火机，重新点了一根菸。菸头的火光在凌晨两点的杂货店里，像一颗很小的、不会熄灭的星星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推开饮料箱，打开铁门，沿着那条很陡很窄的楼梯往下走。扶手确实不太稳，每往下踩一阶就会发出尖锐的金属SHeNY1N声，像是在警告我们这条路不欢迎访客。楼梯很长，手电筒的光往下照，照不到底，只看到一圈一圈的阶梯在黑暗中不断复制自己。空气愈往下愈cHa0Sh，Sh到每x1一口气都能感觉到水分子在鼻腔里凝结。臭氧的味道又出现了，跟记忆湖的空气一模一样，淡淡的，像被稀释过的金属味。走了大概五分钟——或者更久，我没有计时，只记得从一数到三百的时候楼梯还在往下延伸——脚下的阶梯材质从水泥变成石头，再从石头变成金属，最後变成某种踩上去会发出空心的咚咚声的材质。手电筒往下照，楼梯的尽头终於出现了。不是平台，不是门，而是一条横向的坑道，坑道口上方有一块生锈的铁牌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第三支线下层，旧矿坑，」带路的雨中人把手电筒照向铁牌，念出仅存的几个字，「前方危险，禁止进入。时间研究院，民国——後面的年份锈掉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民国几年？」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重要。」他把手电筒转向坑道深处。「这条坑道已经八十年了。从日治时期就存在。你父亲的地图上说这里的岩石会发光——他没说错。」他关掉手电筒。坑道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，而是浮现出一层很淡很淡的银sE萤光，从岩壁的裂缝里渗出来，像岩石本身在呼x1。那些银光不是均匀分布的，而是集中在某些特定的区域，一条一条沿着岩壁的纹理蔓延，看起来像血管，像树根，像时间树的缩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些光——」我伸出手碰了一下岩壁，指尖碰到银光的那一刻，光变亮了一点点，然後恢复原状，像是在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是从系统核心外泄出来的辐S。记忆湖正下方的核心，离这里大概还有四十公尺的垂直距离。」纪静也关掉手电筒，整条坑道只剩下银sE萤光照亮我们四个人的轮廓。「这条坑道，是研究院建成之前就存在的自然裂缝。系统核心的能量顺着岩层的缝隙往外渗透，把这些岩石变成了某种——记忆的化石。你碰到的每一道银光，都是一条被删除的时间线留下的残留影像。只是它们被固定在岩石里，不会动，不会说话，只是发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沿着坑道往前走。银sE萤光照路，不需要手电筒。坑道的地面不平整，有碎石，有积水，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挤过狭窄的岩缝。空气中的臭氧味道愈来愈浓，浓到呼x1的时候喉咙会感到一GU很轻微的刺痛。金属盒子在我K子口袋里，温度从微温升到温热，再从温热升到烫。我能感觉到它在跳动，一下一下，频率跟我心跳完全同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有五百公尺，」带路的雨中人说。他没有看地图，没有看仪器，只是凭金属盒子的温度在判断距离。每个雨中人都走过这条路，每个雨中人都把这五百公尺刻在身T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前面有岔路，」纪静说。「左边通往研究院地下锅炉室——那是管理局守卫的换班路线，不能走。右边通往废弃的升降梯通道，就是地图上标的那个。」她走在最前面，步伐很快很稳，对坑道的熟悉程度像是走过几百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怎麽这麽熟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我在这里住了半年。」她头也不回地说。「从我传送到这条时间线之後，到你第一次在学校走廊上看到我之前，那半年的时间，我没有地方去。你的母亲——我们的母亲——把我藏在这里。这里有她设置的小型营地，有床有食物有饮水，还有的空气过滤系统。是她的团队在管理局眼皮底下偷偷建立的。我在这里等了半年，等她确认你不会被我的存在影响T质稳定之後，才让我去学校找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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