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噬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上次逃出来的那个排水道，是第三支线的上层出口。管理局封的是那个出口。」纪静接话。「但你父亲在地图上标了另一个入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哪里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我的背包拉链打开，cH0U出那卷地图，摊开，指着地图上一个用铅笔画的、很淡很淡的圆圈。那个圆圈不在研究院东侧，不在排水道第三支线，不在任何我注意过的位置。它在研究院的正西方，标注着五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顺兴号。地下室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抬头看她。「郭伯的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郭伯的店，地下室，有一个通道。」纪静把地图卷回去，放回我背包。「不是郭伯挖的。是日治时期留下来的防空洞，後来跟旧矿坑的坑道连在一起。你父亲在八年前的一则地方新闻里发现了这条路线的线索——那则新闻只有两百字，报导的是顺兴号门口的路面在没有地震的情况下塌陷了一个洞。洞不大，但很深，灌了好几吨的水都填不满。他跑去问郭伯，郭伯才把地下室的防空洞入口给他看。」她把背包拉链拉上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「你爸的新闻，每一篇都是拼图。你手上那张地图，是他花了十二年拼出来的完整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郭伯从头到尾都知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郭伯从你还没出生之前就知道了。他那家杂货店，开在那个位置四十年，不是偶然。是他自己选的。」纪静说。「他年轻的时候在研究院当过行政人员，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。後来辞职，在研究院外面开了那家杂货店。他说，不能进去帮你们，就在外面帮你们看着。四十年。他看了四十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凌晨一点五十八分。我们四个人走进顺兴号。郭伯的铁门已经拉开一半——不是刚拉开，是根本没关。他站在柜台後面，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sE汗衫，手里夹着一根菸，菸灰很长没有弹掉，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才要弹。看到我们四个走进来，他把菸捻熄，从柜台下面拿出四瓶水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最後一段路了，」他说，声音b平常更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木板。「地下室我整理过了。防空洞入口在楼梯後面，被一堆饮料箱挡着。推开之後有一道铁门，锁已经帮你们打开了。进去之後是一条往下走的楼梯，很陡，扶手还在但不太稳，走的时候重心压低，不要放开扶手。」他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，不是一般的钥匙，是老式的那种，铜制的，很大把，表面氧化成暗褐sE。他把其中一把拆下来，放在我手上。「铁门的备用钥匙。你们下去之後，从里面锁起来。这样上面的人进不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郭伯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要跟我说谢谢。」他打断我，从柜台後面走出来，站在我面前，蹲下来，跟我平视。膝盖又发出喀喀声，但他这次没有皱眉头。「我跟你说过了，这条街上每个人都在保护你。我们不是因为你是什麽系统核心才保护你。是因为你是林彦。是那个每次来买酱油都要问物理的还是化学的的臭小鬼。是那个五岁的时候在我店门口摔跤膝盖破皮、哭着找你妈结果你妈不在、最後是我帮你贴OK绷的臭小鬼。是那个七岁的时候帮你爸买报纸、拿错零钱还跑回来还我的臭小鬼。」他把手放在我头上，用力r0u了r0u，把我的帽檐r0u歪了。「所以，你给我回来。回不来的话，我那些养乐多没有人喝，会过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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