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季之味

        「噗」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奇迹发生了。原本呈现深紫褐色的乌贼躯干，在短短一秒钟内，色素瞬间退去，重新变回了近乎完全透明的水晶状态！透过乌贼的肉质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底下冰台上的木头纹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就是神经拔神経缔め。」葵脱口而出，眼中充满了惊叹。在顶级鱼料中，神经拔并不罕见，但能在乌贼这种无脊椎软体动物身上做到如此乾净俐落，需要对乌贼的解剖构造了解到骨髓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快！葵小姐，拿刀！」高桥先生将另一把乾净的刺身刀递给葵，「试着切一盘。乌贼的肌肉纤维是横向排列的，顺着切与逆着切，口感完全不同。趁着牠的神经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亡，把这份透明感留在盘子里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葵接过刀。金属柄传来的冰凉感让她发烫的手掌微微一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没有在厨房之外的地方拿起刺身刀了。那种对失败的恐惧、对自己麻木味觉的怀疑，再次像阴云一样笼罩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耳边传来柚叶温柔而坚定的声音。柚叶没有举起相机，而是走到葵的身旁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「不要去想东京的评价，不要去想米其林。现在这里只有你，高桥先生的海，还有这只刚离开大海的乌贼。听听牠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葵转过头，看见柚叶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鼻腔里充斥的海水咸香与微冷空气压入肺腑。她闭上眼睛一秒，随後睁开——眼神里的迷惘在一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十年间在高压後厨锻造出的专业与凝练。

        按压、定位、落刀。

        葵的刀锋轻盈地划过透明的乌贼肉。她的动作没有高桥先生那般霸气，却带着一种精致细腻的韵律感。刀刃切开肌肉纤维时，发出极其轻微的「沙沙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细如发丝、半透明如白玉的乌贼条，被整齐地排列在冰镇过的黑色漆器盘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漂亮！」高桥先生忍不住喝彩，「这刀工，真不愧是东京顶级料亭出来的！精准，而且没有丝毫多余的压迫，把乌贼肉里的汁液完全锁住了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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