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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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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网路的窗与远方的呼唤 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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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大壮初六就走了,电脑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晓梅白天帮母亲干活,晚上等父母睡了,就把电脑抱到窑洞口,蹲在石阶上,就着那一格半的信号,慢慢地学会了打字。她的拼音不好,常常打错字,一句话要改三四遍才能发出去。但她不嫌烦。那个发光的萤幕像一扇开在窑洞墙上的窗户,窗外的世界比她站在最高的山梁上能看见的还要大,大得没有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在一个叫「天涯」的地方发帖。第一篇帖子写的是杏花村的社火,她写得很短,错别字不少,但有人回覆了。有人问她安塞腰鼓是不是真的像课本里写的那麽震撼,她回了一句:「课本里写的不对,鼓声不是震撼,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,听了骨头都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被人转发了。有人说「这姑娘说话真有意思」,有人说「黄土高原上还有人上网呢」。晓梅看着那些回覆,心里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原来她说的话,有人愿意听。在杏花村,她说的话只有风听,只有羊听,只有对面光秃秃的山梁听。但在这里,有人回应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在那些回覆里,她注意到了一个叫「南方面客」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第一条回覆很短:「骨头都痒,这个说法好。我在南方开面店,每天听到的都是筷子碰碗的声音,从来没有让骨头痒过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晓梅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。别人是好奇,是猎奇,像隔着玻璃看动物园里的动物。但这个人好像是在说:我这里也有一种声音,只是和你那里的不一样。他没有居高临下,也没有大惊小怪,他只是把自己的世界摆在她的世界旁边,让她自己去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了他:「筷子碰碗的声音也好听啊,那是要吃饭了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回:「你这麽一说,我明天得认真听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就这样,他们开始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聊天不是每天都有的。信号不好的时候,晓梅发出去的消息要等半天才能送达,他的回覆有时候隔一夜才到。但也许正是因为慢,每一句话都被她反覆看了好几遍。他告诉她他叫李明,在一个她没听过名字的南方城市开面店,店是他妈开的,他从小在店里长大。她问他南方的面和陕北的面有什麽不一样,他说:「我们这边的面细,汤多,味道鲜。你们那边的呢?」她说:「我们的面宽,油多,辣子香。吃完嘴巴是红的。」他回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——後来她才知道那叫「表情」,是一张笑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春天过去了,夏天来了。晓梅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夜晚。白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,她会在心里组织要跟他说的话,想好了,晚上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。她跟他讲了爷爷的信天游,讲了母亲的油泼辣子面,讲了她在山坡上用树枝敲石头的事。他每一件都认真地问,问得很细。爷爷唱的是哪一段?辣椒面是自己磨的吗?你敲石头的时候在想什麽?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这样问过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杏花村,这些事情太平常了,平常到不值得问。但李明问了,而且他问的方式让她觉得,这些她习以为常的东西,好像突然变得值钱了。她第一次从一个外人的眼睛里,重新看见了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聊了大半年,她知道了他的面店在哪条街、他每天几点起床下面、他最怕下雨天因为客人会少。可是她不知道他喜欢什麽,不知道他难过的时候会做什麽,不知道他跟他妈之间是什麽样的关系。每次她问到这些,他总是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回来——「说说你那边吧,你们那边秋天是什麽样的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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