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噬

        「两天後，不管发生什麽事——」她把声音放得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，但我知道她在说什麽，每一个字都知道。「——不要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然後她走了。跟两个雨中人一起，消失在巷口的转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家，我洗澡，换衣服，躺在自己床上。棉被还是那条民国七十九年买的棉被，被套还是褪sE的，水渍还是像马。窗外的雨变小了，小到听不到雨声，只能听到偶尔一滴从屋檐滑落的水珠撞在遮雨棚上的声音。答。答。答。像倒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天。四十八个小时。两千八百八十分钟。我必须在这些时间里，准备好面对最原始的林彦。面对那个在时间树根部独自待了不知道多久的自己。面对那个创造了系统、写下了删除指令、然後才发现自己永远无法收回成命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要告诉他什麽？

        我要告诉他，他错了，但他不是坏人。我要告诉他，他创造的系统删除了无数时间线，但他留下的雨墓地，每一根水柱都是他没有忘记那些时间线的证明。我要告诉他，他把自己困在系统核心里，但正是因为他在那里，後来的林彦才有机会知道真相。我要告诉他，他不是系统。他是林彦。是可以选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我要问他——愿不愿意跟我一起，把第四条路走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金属盒子放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金属盒子在黑暗中微微发烫，透过眼皮的光感，我可以感觉到它正在发出很淡很淡的银sE脉冲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跟我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雨停了。不对，没有停。窗外还有雨声，很细很轻，像筛过的面粉一样飘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雨滴落在我床边玻璃窗上的那几滴，是透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银sE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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