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噬

        学校在星期天有一种诡异的安静。不是平常那种下课时间的吵闹跟安静互相交替的节奏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寂寥。校门口没警卫，C场没学生，走廊上的鞋印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一层薄薄的泥痕。整座校园像一个被cH0U掉声音的巨大模型，摆在那里，等着谁来把它重新启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穿过C场的时候，我经过篮球场。球场的地面积了大概三公分的水，篮球架的影子倒在水面上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某种被折断之後又y要站起来的东西。有一颗篮球卡在篮框跟篮板之间，不知道卡多久了，雨水打在上面，发出跟打在金属上不同的声音，b较闷，b较钝，像在敲一扇不愿意被打开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游泳池在C场的後方，要穿过一小片已经长到腰际的杂草地。那块地原本是学校的植物园，後来没人维护，植物就开始维护自己。芒草长得b人还高，叶子边缘锋利得像刀片，我走过去的时候手背被划了几道，伤口很浅，但沾到雨水之後会刺刺痛。我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拉，盖住手背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铁丝网围墙出现在杂草地的尽头。b我记忆中还要锈，还要歪。网眼上挂满了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塑胶袋跟落叶，风一吹就发出沙沙沙的声音，像有人在用气音说话。入口的铁门被一条生锈的铁链锁着，锁头是新的，银sE的，跟周围的铁锈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在最近换过锁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锁头拿起来看了看，没有撬过的痕迹。那就是有人有钥匙。一个废弃的游泳池，换了新锁，全校没有人会来的地方，却有人有钥匙。这个逻辑本身就是一个邀请函——「这里面有东西，但只有某些人可以进来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些「某些人」之一，但我有另外一个方法。

        游泳池的铁丝网围墙在东侧有一个破洞，可能是被台风吹坏的，也可能是被某个不想走正门的人弄坏的。破洞不大，但对一个十二岁的男生来说，侧身挤一下就过去了。我挤过去的时候，外套被突出的铁丝g到，扯出一个小裂口，雨水从那个裂口渗进去，贴在我的手臂上，冰凉冰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游泳池的内部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池底的磁砖是浅蓝sE的，但因为长年积水又乾涸、积水又乾涸，现在变成一种介於灰sE跟绿sE之间的颜sE，像Si水表面那层薄膜的颜sE。磁砖之间的缝隙长满了黑sE的霉，霉的形状沿着缝隙蔓延，看起来像某种血管，从池底的中心点往外扩散，爬过池壁，爬到池畔，最後消失在杂草的根部。

        跳水台还站在池畔，三层高，水泥结构，栏杆生锈到一碰就会掉铁屑。最高的那一层上面用喷漆喷了一行字，红sE，字T歪歪扭扭，看起来不是什麽街头艺术，而是某种标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走近一点，眯着眼睛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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