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缭乱美人心

        柳清吟见自己拙劣的伪装这么快就败露，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在齐静春第三次端起茶盏时，她把心一横，提着裙摆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，”她清了清嗓子，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，“今日出门匆忙，忘带吃食了。想着来后院寻先生一同用饭，便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边说边环顾了一圈石桌，上面除了一只白瓷茶盏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，再无他物。连块点心渣子都没瞧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说一半，她终于觉出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，”她歪了歪头，目光落在齐静春面前那只空荡荡的茶盏上，“你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？你不吃午饭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将茶盏搁下，指尖在瓷壁上轻轻叩了叩，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：“修行至一定境界，便可辟谷。饮食于我而言，并非必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柳清吟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辟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知道修士可以辟谷，可她从来没把这两个字和“齐静春”这个人联系在一起过。他每日都在书院授课，看起来和寻常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，她下意识便觉得他会同她一样，到时辰就要吃饭喝水，沐浴睡觉，她以为他们都是属于人间烟火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他根本不需要。

        也就是说，她方才那一通“共进午餐”的说辞，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吟的耳根有些发烫。她攥着袖口，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七八遍，面上却强撑着不肯露怯。沉默了两三个呼吸后，她忽然笑了一声，双手托腮，直直地望着对面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，和垂落在肩侧的一缕碎发。日光穿过槐叶的缝隙，在他侧脸上画出明暗交错的纹路，像极了一幅被光影细细描过的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看着，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没关系，她想。反正本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。饭有什么好吃的，扬州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，倒是眼前这位齐先生，平日里想凑近多看两眼都难，今日竟能这般面对面坐着，他在饮茶，她在看他，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便算了，”她说，语气里带着俏皮的意味，尾音不由自主地飞扬起来，“反正我瞧着先生，也差不多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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