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

        她太清楚这个行业里，什么样的内容能在一个晚上赚到一万多。

        郁薇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。她慢慢地抬起眼，看着郁玉，看着他脸上那一点小心翼翼的、带着期待的光，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，像是真的以为自己能靠这个让姐姐过上好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那些晚上她回来的时候，郁玉房间的灯还亮着，门缝里透出他说话的声音，软软的，带着笑，像是在跟谁撒娇。她以为他只是在打游戏，只是跟朋友连麦。她想起他买的那些衣服——那件紧身的黑色上衣，那条掐腰的牛仔裤，那个choker。她以为他只是长大了，学会了打扮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攥紧了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？”郁玉被她看得有些不安，声音里带着一点怯意，“你怎么了……是不是钱不够？不够的话我再攒一段时间，我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巴掌来得毫无征兆，又狠又准，结结实实地落在郁玉的左脸上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，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。郁玉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，手机从手里脱落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，屏幕朝下，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愣在那里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一动不动。左脸火辣辣地烧起来，从皮肤表面一路烧到骨头里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膜里震。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转回头，看着郁薇，眼眶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，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带着一点哭腔，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小动物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只知道疼。

        郁薇的手还在半空中，微微发抖，指节泛白。她的眼眶也红了，不是那种委屈的红，是那种被气到极点的、被伤到极点的红，像是有火在眼底烧，烧得她整张脸都绷紧了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告诉我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，“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的瞳孔猛地一缩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一样，整个人僵住了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，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，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左脸还在火辣辣地疼，但他感觉不到那股疼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恐惧，从脚底一路窜上来，冻住了他的四肢，冻住了他的声音，冻住了他所有的辩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想解释，想说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，想说“我只是穿得好看了一点跟她们聊聊天”，想说“我没有做那种事”，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卡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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