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

        郁薇皱了一下眉，放下遥控器，转过身来认真地看他：“为什么？这里住得好好的，怎么了？有人找麻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不是，没有。”郁玉赶紧摇头，抬起眼看了她一下，又垂下眼睫，声音低低的，“就是……这里太小了，而且隔音不好，你上夜班回来晚了我都听得到，早上你出门我也听得到，你睡不好，我也睡不好。而且……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猫吗？这里房东不让养宠物，换个大一点的房子，有阳台的，就可以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得很轻，像是怕说重了会让郁薇觉得他在嫌弃这个家。他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指尖微微泛白，听到郁薇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换房子要钱，押一付三，还要中介费，我们现在拿不出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抬起头，眼睫颤了颤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后台的收益明细，然后把屏幕转向郁薇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，又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、小小的骄傲：“我……我有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薇低头看向屏幕，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上的余额清清楚楚地显示着——税后一万两千三百块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几秒，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    郁薇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，慢慢抬起来，落在郁玉那张带着一点期待、一点不安的脸上，她的眼神很复杂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，也说不出来。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郁玉开始不安地低下头，指尖攥紧了手机边缘，小声说：“姐……我不是……我是说，我们可以换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就好，不用很贵的，就是……就是能让你舒服一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昨晚直播到几点？”郁薇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带着一种郁玉听不太懂的、沉沉的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郁玉愣了一下，小声回答：“……两点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薇没有再说话，她低下头，看着那双细瘦的手举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把他的眼睫照得根根分明，像一把脆弱的、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扇子。那串数字还在屏幕上亮着，一万两千三百块，一个晚上，一场直播，税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认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每天在镜头前扭到凌晨两点，穿着勒得喘不过气的衣服，对着那些油腻的弹幕赔笑脸，被那些男人用下流的目光打量，被那些私信里粗鄙的言语侮辱，一个月下来，扣掉平台抽成和税费，到手也不过八千到一万出头。而郁玉，一个连游戏都打得不算顶尖的、只会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小孩，一个晚上，一场直播，就赚了一万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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