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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无常:鹿港魄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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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黑衣训导,窗外投来的冰冷视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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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余恩坐下时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谢必安在问什麽——不是课文,是他自己的处境。养父施世昌的病,鹿港人都说可以请道士续命,但黑白无常早就告诉过他:施世昌的寿数已尽,就在这几日。强留魂魄,逆天而行,只会让养父来世受苦。
可他该怎麽选择?一边是养育之恩,一边是无常之责。
早自习的下课钟响了。谢必安收拾书本,走到施余恩桌边,轻声说:「放学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你上周交的作文,有些地方我想和你讨论。」
「是,老师。」
谢必安离开後,施余恩才松了口气。
「喂,施余恩。」林文清走过来,推了推眼镜,「你脸色很差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要不要去保健室?」
「没事,只是没睡好。」施余恩勉强笑了笑。
「别理陈美华那些话,」林文清压低声音,「她那人就这样,嘴巴坏,但没什麽恶意。」
施余恩没接话。他知道林文清是好意,但也知道有些事,不是「没恶意」就能抵消的。
第二节是数学课。施余恩盯着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公式,眼皮越来越重。昨晚他丑时才睡——子时有任务,引渡一个在码头溺死的年轻渔夫。那渔夫不肯走,哭着说家里还有老母幼子,求施余恩多给几天。
施余恩给了他一刻钟,让他托梦给家人交代後事。为此,今早范无救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「施余恩!又睡觉!」
板擦准确命中额头。数学老师怒气冲冲地走过来:「上我的课就这麽无聊?那你上来解这题!」
施余恩拖着脚步走上讲台,捏起粉笔。题目是计算一座灯塔的高度与船只距离的角度问题。他盯着那些数字和符号,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晚码头的景象——月光下的海面,渔夫半透明的魂魄,他自己掐诀时手指划过空气的轨迹。
这也是一种三角。生、死、无常。最稳固也最残酷的三角关系。
「不会就到教室後面去罚站!」数学老师的怒吼在耳边炸开。
施余恩默默放下粉笔,走到教室後面的墙边罚站。从这个角度,他可以看见走廊上偶尔经过的人影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後门的气窗边停了一下。
是范无救。训导主任今天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肤色黝黑如炭,面无表情地透过玻璃看了施余恩一眼,又看了看手表,然後转身离开。
施余恩心里一沉。范无救对时间的精准要求是出了名的,昨晚他延误的一刻钟,恐怕没那麽容易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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