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糖微苦的引力

        街角的日式居酒屋里，暖黄色的灯光将木质桌椅烘托得无比温馨。空气里飘散着清酒的醇香与串烧烤肉的焦香，将外头初冬的寒雨隔绝在重重竹帘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坐在包厢内侧，手里紧紧握着一杯热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该拒绝的。在她的人生规划与职业守则里，深夜单独与甲方高层——尤其是前男友或者说未遂的前男友吃宵夜，简直是自杀式的行为。可当她站在大楼门口，看着林言冒着雨撑着伞走过来，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，低声说句「别冻着」的时候，所有筑起的心墙，都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言坐在她对面，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，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法兰绒衬衫，袖口随意地卷至前臂，露出精壮的手腕与线条流畅的肌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嚐嚐这个，这家的烤花鱼做得很道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言极其自然地拿过一盘刚上桌的烤鱼，用筷子细心地下掉鱼刺，将最嫩的鱼腹肉夹到了许唯安面前的小碟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动作顺畅得彷佛练习过千百遍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与不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看着碟子里乾乾净净的鱼肉，眼神有些复杂：「林总，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言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看着她。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温柔，却又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危险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许唯安，现在没有外人，一定要叫得这麽生分吗？」林言低笑了一声，端起面前的清酒杯轻饮了一口，「十年前你叫我林言，或者……林同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现在是甲乙方关系。」许唯安垂下眼帘，避开他炽热的视线，「保持专业的界线，对大家都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界线？」林言咀嚼着这两个字，眼神渐渐变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酒杯，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，两人的距离在狭小的木桌上方被无限拉近。许唯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柑橘薄荷香气混杂着淡淡清酒的味道，甜腻而诱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许唯安，如果我真的想跟你划清界线，你以为星耀广告凭什麽能拿到这个亿级预算的案子？」林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与霸道，「比稿的名单是我亲自定的，评审的分数是我亲自给的。我绕了半个地球回来，可不是为了听你叫我一声林总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林言，你这是在公私不分。」她抬起头，强迫自己冷静地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对，我就是公私不分。」林言非但没有否认，反而笑得肆意而张扬，宛如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逃课的少年，「十年前我弄丢了你，这一次，我有一一整套的耐心跟你耗。许唯安，你筑起来的防线，我会一寸一寸把它拆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得无比轻描淡写，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狠劲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更加成熟、更加有手段的男人，心底原本平静的湖水被彻底搅乱。她知道，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重新跌入这个名为「林言」的陷阱里，而这一次，她似乎连逃跑的退路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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