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糖微苦的引力

        五月的午後，天空闷得像一块沉重的湿棉花。

        课堂上的电风扇在头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，将燥热的空气吹得昏昏欲睡。许唯安一手撑着顬骨，另一只手的红笔在讲义上记录着化学反应式。她不经意地往身後瞄了一眼，林言正把课本竖在桌上，遮住他大半张脸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温柔的阴影，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下课！」随着钟声响起，老师刚走出教室，天空便猛地划过一道刺眼的白光，紧接着，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豆大的雨点毫无预警地砸了下来，瞬间在窗户上泼开一道道模糊的水痕。原本吵闹的教室顿时响起一片哀嚎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糟糕，没带伞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这雨也太大了吧，简直是用倒的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收拾好书包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动作突然顿住了。她翻遍了书包的每一个口袋，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因为赶着公车，将折叠伞忘在了玄关的鞋柜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皱眉，将书包抱在怀里，跟着稀疏的人潮往学校大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校门口的大楼梯下挤满了等雨停的学生。潮湿的雨水气味混杂着泥土香，空气冷了许多。许唯安站在柱子旁，看着眼前的雨幕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，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冒雨跑到公车站，肩头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许班长，打算练铁人三项啊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林言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她身旁，他已经换下了制服，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，背着单肩包。他手中正转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，眼神带着一丝戏谑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收回视线，声音依旧维持着冷静：「公车站只有两百公尺，跑过去不会湿得太彻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两百公尺？以这种雨势，你跑三步就会变成落汤鸡。」林言看了一眼她怀里单薄的书包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他抬手将那把深蓝色的伞直接塞进了许唯安的怀里。伞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一愣，连忙想递还给他：「你给我做什麽？你自己怎麽办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？」林言挑了挑眉，顺手将单肩包往头上一顶，神色松弛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午餐吃什麽，「我皮粗肉厚，淋点雨又死不了。倒是你，要是感冒了，谁来教我下一章的化学公式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林言，别开玩笑，我们一起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的话还没说完，林言已经冲进了暴雨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几缕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额前，显得双眼愈发黑亮。他一路小跑进了校门口对面的便利商店，站在骑楼底下，隔着漫天雨幕，转过身对她挥了挥手，笑得肆意又张扬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唯安站在原地，撑开了那把伞。

        伞骨很大，散发着一股乾净的柑橘洗发精香气，将外面风雨的嘈杂隔绝开来。她握着伞柄，看着对面便利商店灯光下那个高挑的身影，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，泛起一阵又一阵无法忽视的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许唯安把那把深蓝色的伞仔细地擦乾净、晾乾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的最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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