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生契阔，与你无关

        「听雨阁」的木门在身後缓缓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恩有呆立在原地，目光空洞地盯着紫檀木桌上那盏微微晃动的铜制茶杯。姜信离开时留下的冰冷气息彷佛还残留在空气中，一丝丝渗入她的皮肤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每多活一天，你身边的人，就会替你支付相应的代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凿子，狠狠地凿进了恩有的脑海深处，把她多年来极力想要掩盖、想要说服自己「那只是巧合」的伤疤，血淋淋地再次撕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了七岁那年，孤儿院里总是笑眯眯给她塞糖果的院长奶奶。那天下午，院长笑着摸着她的头说：「恩有啊，不管别人怎麽说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」结果当天夜里，院长就在睡梦中突发心脏病，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室友智秀。那是一个性格开朗、永远像个小太阳般的女孩。因为全班都孤立恩有，只有智秀主动坐到她旁边，帮她挡下那些恶意的窃窃私语。就在智秀决定和恩有一起合租公寓的前一天晚上，智秀在校园阶梯上莫名其妙地踩空，整个人从高处摔落，双腿骨折粉碎，医生宣告她再也无法正常跑步，从此断送了热爱的舞蹈梦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原来……真的是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恩有的双腿发软，顺势滑坐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。她抱紧了自己的膝头，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，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威胁却依然能咬牙活下来，她以为那是她的勇敢。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，她那所谓的「勇敢」，不过是建立在榨取周遭至亲至爱之人的生命力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一个行走的灾难源。一个本不该存在於世间的「漏洞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从那一天起，恩有彻底封闭了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「听雨阁」的兼职辞了，虽然老板打来好几通电话询问，但她只是支支吾吾地推托说身体不适。她退掉了原本就租金低廉的老旧公寓，搬进了一间更加偏僻、几乎没有邻居的地下室。她不再去超市买新鲜蔬菜，而是囤积了大量的泡面和罐头；她不再搭乘大众交通工具，每天上下班如果那还算上班的话只靠双腿步行，刻意避开所有人群聚集的街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以为这样就能停止那种无形的剥夺。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孤立，就能减轻这个世界的负担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她低估了命运的惯性，也低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搬进地下室的第一个星期五夜晚，暴雨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。旧城区的排水系统老旧，雨水倒灌进了狭窄的巷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泥土与下水道的恶臭。

        恩有坐在昏黄的白炽灯下，正用热水泡着一碗速食面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雨打玻璃的沙沙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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