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都知道「你」病了

        你不再期望些甚麽。你不再期望对方回来，不再期望自己可以完全没事。你接受了一件事——得到的总是小，但不要紧。这不是消极。这是一种沧桑的豁达。是你用很多个夜晚，很多滴眼泪，换回来的一句话。你曾经很想得到一个答案。你曾经很想知道「为甚麽」。你曾经很想对方跟你讲一句「对不起」或者「我爱过你」。但现在你不想了。不是因为你不在乎，而是因为你知道，就算得到，都总是小。小过你失去的。小过你付出的。小过你等的时间。所以，不要紧。这三个字，是你对自己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朝得到的总是小」这句话，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很悲观。但後来我发现，它其实是一种解放。因为它把「得到」这件事降级了。你以前以为得到一个答案就会好，得到一句道歉就会好，得到一个拥抱就会好。但後来你发现，就算得到，也不会好。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没用，是因为那些东西太小了。它们小过你失去的，小过你付出的，小过你等的时间。所以，不要紧。不要紧不是不在乎，不要紧是重新调整期望。你不再期望一个大的东西来拯救你，你只期望一些小的东西来陪你走。这些小的东西可能是今天的天气，可能是路边的猫，可能是朋友的一句问候。它们很小，但它们够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要紧」这三个字，是广东话里很特别的一组词。它不只是「没关系」，它还有一种「算了吧」的意味。但「算了吧」不是放弃，是放下。你不再抓着那个东西不放，你让它走。你让它走，不是因为你不爱它，是因为你爱自己多一点。你不想再为了一个小的东西，赔上一个大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心，亦天天的了。梦，天天的了。死也未能料。但是我的决心，没有点的动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句，才是真正重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的心，你的梦，一日一日地过去。你不知道明天会怎样，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但你的决心，没有动摇过。不是「我一定要放下」的决心。是「我一定要走下去」的决心。你不是不痛。你是痛着走。你不是不怕。你是怕着走。你不是不想停。你是停完之後，继续走。这就是你。这就是你由第一首听到最後一首的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但是我的决心，没有点的动摇」这句话，是整段话的脊梁。它把前面所有的疲倦、所有的反覆、所有的不确定，都撑住了。你不是没有动摇过，你是动摇过之後，还是选择了走。这个「选择」不是一次性的，它是每天的。你每天早上醒来，都要重新选择一次。你今天选择走，明天可能选择不走。但到目前为止，你还在走。这个「还在走」，就是你的决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痛着走」这三个字，是我後来才懂的。我以前以为，走出来就是不痛了。後来才知道，走出来是痛着走。你不是等痛完了才走，你是带着痛走。痛不会消失，它只会变小。它从一个很大的东西，变成一个中等的东西，变成一个小的东西，变成一个你偶尔会想起的东西。它还在那里，但它不再挡你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破晓是甚麽。是天光之前的一刻。是最黑之後，第一道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不是已经天光。你只是见到天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你还在黑夜里面，但你知道天就快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者某月某日某宵，我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不是已经放下。你只是准备好，有一日，会倦到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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