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子先生不要跑

        问毕，她立刻接叙：「床头柜上的毛帽，看到了吗？戴起来。你的头受过满严重的伤，要保护好，请你誓死保暖。睡觉前再把帽子放回原来的位置。切记，一天别吃太多餐，害儿子多花餐钱就不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以叮嘱的姿态对着镜头──不，该说是对着未来的她自己交代一切。虽然现在擅自听着这些指示的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睡前记得调闹钟，调到明天的十八点，跟你今天同一时间起床，知道吗？现在，到厨房打开左边数来第三个矮柜，里面有麦片，拿出来。」她一步一步细心引导。「冰箱里有牛奶，你需要补钙，可以配着麦片一道吃。厨房右边数来第二个橱柜放着大碗，拿来用吧。然後打发下时间，到了第二餐，记得从冰箱里拿出儿子留给你的食物，倒进瓷盘拿去微波。最後，放着麦片的柜子里有你爱的茶包，睡前喝一杯助眠的花茶，你会喜欢的。喝完拜托记得刷牙，我们的牙齿就麻烦你照顾了。今天也加油吧，好好的，完成一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电视画面中的帽子女士拉整了下头上的毛帽，对镜头绽出得意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就这样。」她的声音即使是透过破音响传递出来，我仍能听出她话中的谨慎与诚恳，她拜托起对她当时而言、未来的自己：「还有一件事，求你不要随便跑出去，被讨债集团抓到就玩完了。儿子回家如果有任何事要找你，他有钥匙能下楼来，要是有什麽特殊事件无法下楼，他也会用对讲机跟你联系。还有，如果有其他例行公事外的事情发生，查查你口袋里的黑色笔记本，所有你该知道的都在里面──对了！睡前记得把这张光碟放回闹钟旁边，你一定觉得很罗嗦吧？对的，就是这麽罗嗦，请你配合。贴在闹钟上提醒看光碟的纸条也要确定有黏牢才可以睡，一定要照做，拜托你了喔。全靠今天的你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影片末了，她说：「许茵尹，我们明天下午六点再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萤幕刷下一片黑，我怔怔跪坐在电视前，浑身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我想起疯帽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爱丽丝梦游仙境的，疯帽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帽子女士并不疯狂，我联想的是那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──许茵尹，我们明天下午六点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六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四个字盘绕在我发热的脑子里挥散不去，我想起故事中、由於遭到惩罚而时间永远停留在下午六时的疯帽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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