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成你的样子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头，透过狭窄的天井缝隙往上看。五楼袁米恩房间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。窗帘没有完全拉上，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型录音笔，按下录音键，将麦克风对准了通风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沙……嗒……啪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录音笔的液晶萤幕上记录着微弱的分贝波形。在极度的安静中，连袁米恩将玻璃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，都被放大成清脆的金属撞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种声音传进耳朵时引发的神经痉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录音笔的金属外壳，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袁小姐，你的生活太松懈了。」他低声哼着无名的小调，声音在狭窄的天井里回荡，又被潮湿的壁面吞噬。「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……居然能活在一个没有暴力、没有打骂的世界里。你甚至还有余裕去可怜别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无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眼中，袁米恩和叶子恒是同一类人。他们出生在温室里，习惯了阳光与关爱，所以可以肆无忌厌地散发着善意，完全不知道这种善意对一个在烂泥里长大的人来说，是多麽刺眼的嘲弄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收起录音笔，走回工作台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桌上摆着叶子恒那只拆解开来的瑞士名表。精密的齿轮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拿起一柄极细的起针器，轻轻挑动着里面的游丝。游丝在他的力道下发生了极微小的改变，每天慢两秒，会变成每天慢五秒、十秒、一分钟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时间正在失控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如叶子恒以为自己掌控了体面的人生、袁米恩以为自己保持了邻里间的友善一样，这座城市里所有自以为安全的人，其实都踩在他精心布置的发条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睿将表壳合上，用拭镜布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指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快了。」他看着玻璃面盘上倒映出自己扭曲的双眼，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。「等齿轮完全卡死的那一天……所有的噪音，就都会停下来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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