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成你的样子

        只要他一闭上眼睛，耳边就会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、排水沟里黑水泡发肌肉的咕噜声，还有林国轩那张泡得发肿、满是泥水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脸会从黑夜里伸出来，凑在他的耳边咆哮：

        干你娘！死人样！你以为老子死了，你就能过好日子了是不是？

        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！你这辈子就是个废物！跟老子一模一样的废物！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十多岁的睿睿蜷缩在单人床的角落，双手死死抱头，手指深深扎进头皮里，几乎要扯下一大把头发。冷汗浸湿了被单，黏在身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死人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受不了这种无边无际的幻听。为了压制耳边林国轩的声音，他开始去搜刮林国轩留下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老宅地下室那个散发着极度霉味与鼠尿味的木箱深处，睿睿找到了一个陈旧的木盒。

        木盒里没有钱，只有几本发黄的赌帐、几包放乾的香菸、一柄生锈的粗重铁鎚，以及几只林国轩以前从不知哪里偷来的老旧机械表。

        睿睿坐在地下室冰冷潮湿的地板上，借着微弱的裸露灯泡光线，打开了那盒工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钟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发现，当他把那些走时不准、发出怪异杂音的老钟表拆开，用起子与镊子将里面的灰尘清掉，重新调整齿轮咬合时，他的心灵会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钟表是「听话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你用力拧紧发条，它就必须走；只要你卡住摆轮，它就必须停。它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声滴答，都在你的控制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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