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泉濯刀

        霍陵躬身钻进车厢，那高大挺拔如山岳般的身躯一进来，窄小的车室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，连光线都骤然暗了几分。他身上裹挟着呼啸的朔风与未散的冰冷血煞气，迫得阿芜直往角落里缩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去後头辎重车那里！」

        霍陵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小婢女，劈头便是一声冷厉的喝令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芜身子一抖，有些担忧地看向面无血色的田浔。

        田浔长睫吃力地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，朝阿芜轻轻点了点头：「去罢，多披件袄子，莫冻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芜这才如蒙大赦，手脚并用地爬出车帷，跳下了颠簸的安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厚重的青布车帷重重垂落，将呼啸的风雪与外头千军万马的蹄声尽数阻隔在外。

        窄小的车厢内，唯余铜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碎毕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霍陵解下肩头落满风雪的厚重獭皮大氅，随手往旁边一扔，又摘下头上冰冷的兜鍪搁在脚边，在田浔对面的莞席上盘膝坐下。玄甲上的冰碴遇了车内热气，迅速化作细小的水珠，顺着冷硬的甲片滑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深邃冷厉的面容紧绷如出鞘长刃，薄唇抿得死紧，长眸半阖，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麽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直道之上，三军随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田浔倚着车壁，声音轻得宛如落雪，清透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：「将军身为前军统兵彻侯，无故弃骏马而钻入女眷安车……若教随驾的侍御史瞧见，少不得又要向陛下上一道失仪怠军的奏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陵眼皮猛地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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