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澳圣约国1635

        回到船上，四个人先没动手挖。

        玛格丽特把那台激光打印机从舱里搬出来，接上船上的电。蔡德全把昨晚在本子上写好的那份到达记录拿出来，交给何美心校对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录里写了出雾的时辰、测出的纬度、一路南下的航线，最後一段写的是四个人的身体：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蔡德全的肺，何美心的胰腺，杨启明的老花眼，一夜之间都好了，好得没有道理可讲。出发时蔡德全六十六，何美心六十三，杨启明七十二，玛格丽特七十五；出雾以後，四个人都像被拿掉了原来年纪的三分之一：蔡德全四十四五，何美心四十出头，杨启明四十七八，玛格丽特五十上下。将来读到这几行字的人，要是将信将疑，请去查我们四个出发前的病历和体检报告。"

        何美心校对到这一段，手停了一下。她拿笔在"胰腺"两个字後面添了三个字："癌，晚期"，又在蔡德全的"肺"後面添了同样的三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"写全。"她说，"病历上就是这麽写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蔡德全看了一眼，没改回来。他把本子上的字一句一句敲进船上那台笔记本电脑，何美心添的那几个字，也照着敲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玛格丽特给四个人拍了合影。她让三个人站在船尾，背後要带上岛的轮廓，自己设好相机的定时，跑过去站在何美心旁边。第一张她跑慢了，照片上只有半个人。第二张四个人都在，杨启明眯着眼，蔡德全没笑，何美心笑了，玛格丽特的头发被风吹到了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"就这张。"何美心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打印机一张一张吐出来：记录，黑白的照片，彩色的照片。玛格丽特用无酸纸一张一张包好，装进密封袋，塞进一小包硅胶乾燥剂。陈稼轩的样本盒还原封不动地躺在不锈钢圆筒里。四人把纸袋放进去，何美心检查了一遍密封圈，把盖子拧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 带着圆筒重新上岛，已经是晌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道岩缝背阴，土层不厚，四个人轮流挖，挖出一个够深的坑。杨启明把圆筒放进去，底下先垫一层防水塑料布，填土，最後挪了两块碎石压在上面，不显眼，自己人认得出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他们爬回岩顶，照着老墨给的那张照片，把船上带来的几块石头一块一块摆好，半埋半露，垒得整整齐齐。这一堆是给人看的：不管谁上岛，不用知道埋在哪儿，一眼就知道有人来过，事情办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摆完最後一块，杨启明退後两步，对着照片看了看，又上前把其中一块往左挪了一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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