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次未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个还在睡的人。纪时予的睡姿是蜷起来的，侧躺着，脸半埋在枕头里，睫毛很长，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安分，像个小孩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很浅。他身上那些痕迹——脖子上的指痕、肩头的指印、锁骨下方一小块泛红的皮肤，更糟糕的，那粒红色的尖头还没干透——在晨光里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    覃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床边看了大概十秒钟。他的大脑在那十秒钟里飞速运转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说不出“对不起”，那太轻了。他也说不出“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”，那太混蛋了。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临走时看了眼沉睡的纪时予，他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，接着又像忘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弯腰，把滑到纪时予肩头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，盖住了他裸露出来的皮肤。动作很轻，像一只羽毛轻轻飘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直起身，转身，走出了房间。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，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床上的呼吸声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纪时予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其实早就醒了。在覃铮坐起来的那一刻，在覃铮的膝盖磕到床头柜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醒了。但他没有睁眼。他不敢面对睁开眼后另一个人的眼睛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脑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感觉到覃铮站在床边看他，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，他的眼皮差点没忍住颤了一下。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感觉到覃铮弯下腰，感觉到被子被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脚步声远了，门开了，门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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