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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处的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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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死前那封信 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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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浓浓,不要怪任何人,今晚的事,是我自己选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读出声。字在眼前浮起来,又沉下去,像隔着一层水。她坐到床沿,把信笺压在膝盖上,不敢再看第二遍。母亲叫她浓浓,那是她十七岁之後不曾再听人用过的称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傅向北没有上前,只站在床前,垂眼看她。她的後颈微微弯着,睡袍从肩上滑下半寸,露出的那截皮肤被床头灯照得白得近乎透明。他看她用两根指头把信笺压平,像要把那些字按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早就看过?」她没抬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。是程蕴说你该自己拆。」他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说话。抬头看他时,眼睛乾得发亮。她想起那通电话,想起电话断掉之後的忙音,像一根针,从那年刺穿到今天。可母亲在信里说,不要怪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通电话,不是你害死她的。」傅向北低声重复。她第一次听他这样说,是在她的衣帽间。那时她只觉得他残忍。现在同样的话,落在这封信旁边,倒像试着把她肩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卸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信笺摺回原状,放进床头柜的匣底,和那张库存清单并排。她的手指掠过清单边缘,忽然想起董事会上他摊在桌上的那页薄纸,字迹和这封信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你让我站你後面。」她忽然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你想看,不是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,朝他走近一步。他没退。她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息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掌。她仰起脸,鼻尖不及他下颌,呼出的气薄薄地扑在他领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现在连自己该恨谁都乱了。」她说。那句话像从她齿缝间漏出来的风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傅向北低头看她。那枚旧钢表在她视线边缘反了一下光。他没有抱她,只把手抬到她腰後,虚虚地停着,像随时准备在那里接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恨我,比原谅你自己容易。」他说得极慢。

        温书浓的手就是在那时动了。她把掌心按在他胸口,隔着衬衫,感受他底下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重而稳,和她自己的乱成相反的节奏。

        傅向北忽然偏开脸,喉结滚了一下。他往後退了半寸,像是再近一点,那把悬在两人之间多年的尺就要彻底折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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