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妄之书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这篇《序》拿给医生看，心中有些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坐在被斜斜的阳光照到一点点的书桌前，桌上还堆放着一地密密码码的文件，但她根本不在乎那是什麽。她在乎的，只是医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写得怎麽样？很好吧？她真的好会写喔！她在心里自夸着，期待着，医生会给她什麽评价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戴着黑眶眼镜，却不穿白袍大挂。她就没看医生穿过。医生总是穿黑色的运动外套，或是夹克。夏天时，就穿黑色的T恤。他只穿黑色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什麽？梦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医生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。当然啊！她无语。她不是都写了吗？第八段，最後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真的梦见了？什麽时候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医生抬起头问她。她一愣，脑子飞快回想昨天。昨天……有作梦吗？那是前天……？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说过，要写真实发生过的事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又被医生骂了。她不满地将笔记本拿回来，又快速地从头看了一遍。无论哪里，她都觉得很顺畅，舍不得加一个字，舍不得减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为什麽不行？」她抗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写的这是！！你知道什麽是吗？就是虚构的，可以是假的。」她骄傲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现在是在治疗，不可以说谎。重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为什麽？凭什麽？我不依！她在心中疯狂地对医生输出，但在现实中，却只是沉默。沉默後，又沉默，然後才挤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才一开口，她就要泪崩。每次都是这样，身体比大脑还诚实。只要她感觉到下一句是真心话，眼睛就会先反应，然後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写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的话，我写不出来。散文是真心话。我不能把真心话摊开给任何人看。连医生也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好好，你想怎麽写，就怎麽写吧！你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医生明显慌了，他连忙离开座位，来到她的面前，想给她拭泪，但手才抬起来，却只停在半空中，然後又垂了下去，缩回到身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道的，医病关系嘛！虽然他现在是她的私人医生，虽然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成为她的私人医生的，反正她那天醒来後，他就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，她就一直唤他医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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