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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揉泥。
这活看着简单,做起来却磨人。
窑教她把浸过的泥反覆摔打、揉捏,排出里头的气泡——「气泡留在泥里,烧的时候受热一胀,整块都要炸。」析揉了半天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窑接过去看了看,摇头:「还不够。气泡没排乾净。」他抓起一团泥,往地上重重一摔,又捏起来对着光看,指出里头几个析看不出的细小孔洞,又示范了一遍摔打的力道与角度——
不是随意乱摔,而是要让泥团每一面都均匀受力,反覆折叠、挤压,才能把里头藏着的气泡一点点逼出来。
析咬着牙又揉了一个时辰,手心磨出了水泡,火辣辣地疼,她却不敢停下,生怕一松懈,先前的功夫便都白费了,只能咬牙硬撑着继续揉搓。终於听窑说了句:「差不多了。」她这才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,望着自己双手上的水泡与泥渍,又看了看那团已经变得柔韧光滑的泥,忽然觉得,这门手艺,竟比她想像的还要磨人。
阿石在旁边看得手痒,也想上前帮忙,却被窑拦住:「这活讲的是手上的力道,轻了排不净气,重了又揉散了泥性。你自己来,一次记住,比我替你做十次都强。」阿石虽有些失落,却也乖乖地退到一旁,转而帮忙递水、递布,尽自己能帮上的一份力。
析明白窑这番话的意思——
这炉子往後不是烧一次就完事,若她自己不会揉泥、不懂火候,今日窑教会了她,他日窑若不在,这门手艺便断了,再没有人能教下一个接手的人。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,揉泥的动作也更用心了几分,努力去记住手心传来的每一种不同的触感——太乾的泥发涩,太湿的泥发黏,恰到好处的泥,揉起来则带着一种柔韧又扎实的手感,那种微妙的差异,她反覆揉了十几遍,才渐渐能够分辨。
第三天,析照着自己那晚捏出的泥坯,重新做了一个正式的炉形——壁厚,双层,底部留出走火的缝隙,上方开一个小口,能架锅,又不至於让火苗直接窜上去舔着锅底。她捏得极慢,一边捏,一边比对着自己记在木板上的那些话:火要看着,受热要匀,不能一边透一边生。
窑在旁边看着,不插手,只在她捏得不对称的地方,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提醒,偶尔伸手扶正她手中倾斜的坯子,大多数时候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等待一件作品自然而然地成形。
天黑前,第一个炉坯成形。
析看着它,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——这是她亲手做出来的第一件「东西」,不是凭感觉熬出来的一锅水,是一个有形状、能摸得到、能站得住的物件。她伸手轻轻抚过炉坯粗糙的表面,像是在触摸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宝。
第四天,窑说可以试着阴乾了,又说不能急着见太阳晒,「晒得太快,外头乾了,里头还湿,一样要裂。」他们把炉坯搬到柴屋背阴的角落,用湿布盖着,每隔一个时辰翻看一次,慢慢阴乾。
这一天,巫婆没有来,但村里有人悄悄过来看热闹,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,只在议论。析听见有人小声说:「都第四天了,连个影子都没看见,怕是烧不成。」也有人说:「窑师傅走南闯北的,总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。」这些议论断断续续地传进析耳里,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,只是专注地一遍遍检查那块盖着湿布的炉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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