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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要进溪谷。」他说,不是问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析读不懂的复杂。
「药快没了。」析说,「不进去,人会死得更快。」
里正抬眼看她,那眼神析很熟悉——三天前,人们用同样的眼神看她,带着敬畏,近乎跪拜。可眼下这眼神里,多了一层她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是敬畏之中,掺了几分惧怕。
村里另一个老人,是从小照顾全村产妇、也替死人择日下葬的巫婆,这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声音又尖又急:「不能去!那是山神看着的地界,你一个丫头闯进去,是要把整条村子的灾祸都招回来!」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溪谷的方向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。
「不进去,人也是死。」析说,声音不大,却没有丝毫退让。
巫婆瞪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下去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种析暂时还不理解的怨怼。她身後几个村民交头接耳,析听不清具体说了什麽,只听见「妖术」两个字飘过来,又飘走,像是一片没有落地的乌云。
析没有理会。她转身回到柴屋,把木箱打开,将木板、陶罐、剩下的乾木片一件件检查过一遍,像是在确认什麽东西还在。她拿出一把柴刀,又找了个能装水的皮囊,天没亮就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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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谷比她想像的更难走。山路湿滑,脚下的石头覆着一层薄苔,踩上去像踩在浸油的布上,稍一不慎便会滑倒。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在头顶,水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,忽远忽近,伴着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低鸣,听起来竟有几分像人的呜咽。
析摸着岩壁往前挪,手心被粗粝的石面磨出一道血痕,她甚至没有察觉,直到滴血落在湿润的青苔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,才低头看了一眼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这一路,她心里反覆盘算着,若是找不到那几棵树,若是柴屋里的人撑不过今晚,她该怎麽办——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,却没能让她的脚步停下。
她找到那棵树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那不是一棵树,是三棵,长在一块斜出溪面的岩石缝里,树干扭曲,树皮灰白,和她记忆里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。析伸手摸上去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辛香——是了,就是这个味道,和她记忆里母亲当年随口提起的描述,分毫不差。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她没有贪心。她记得娘说过,剥多了树会死。她只从每一棵树上取下巴掌大的一块,刀锋贴着树干斜切下去,树皮下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,黏在刀刃上,很快凝成一层薄膜。她把取下的树皮小心收进皮囊,又望着那三棵孤零零立在溪水边的树,忽然生出一个念头。
如果树就这麽三棵,而村里的病人一年比一年多,总有一天,树会被剥死,而人还在生病。
这个念头让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,一动不动,像是被什麽东西攫住了心神。她不知道答案。她只知道,眼下她只能先把人救活,别的事,以後再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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