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来信

        是间藏在山林里的老旅馆，木造的建筑，走廊铺着榻榻米，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吱呀声。工作人员递过浴衣和毛巾，说“今晚没别的客人，汤池随便用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盛夏从来不是温泉的旺季，整座旅馆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的虫鸣。庭院无人，汤池清幽，晚风穿过山林，只剩枝叶簌簌的轻响。风吕是男女分浴的，却空得像只给我们两人开的。半露天的池子藏在日式木屋里，一面敞开对着庭院，池子边缘是打磨得温润的青石，被温泉水浸得发亮。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，光很暗，月光从敞开的那面照进来，在水面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先在旁边的冲洗区坐下，对着一排木质的小龙头，舀水冲洗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岭南长大的人，从小到大，洗澡都是关起门来的私密事，连公共澡堂都极少踏足，更别说这样赤裸着和另一个人共处一室，连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我攥着棉质沐浴巾，背对着她蹲得远远的，温水顺着後颈往下淌，冲过脊背，溅在粗糙的木踏板上。我动作放得很慢，指尖都绷着，连抬手擦头发都小心翼翼，生怕转个身就撞进她的视线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身後的水声忽然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端着小木盆挪到我身边，温热的水顺着我的後肩浇下来，带着她指尖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後背冲不到吧？”她的声音就在耳後，混着哗哗的水声，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笑意，“你蹲这麽远，怕我吃了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浑身一僵，脸“唰”地烧起来，连後颈都发烫。手里的沐浴巾差点掉进水里，我慌忙攥紧，头埋得更低，盯着木踏板上的木纹，连话都说不连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轻轻笑了一声，没再逗我，只是一下一下，用木勺舀水，慢慢冲过我的後背。水流很缓，她的指尖偶尔擦过我的肩膀，轻得像一片叶子。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着，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不容易冲洗乾净，我裹着毛巾蹭到池边，先把脚探进去。水温刚好，烫得人轻轻吸一口气，慢慢滑下去，温热的水漫到肩膀，浑身的紧绷才松了一点。我靠在对面的青石池壁上，离她远远的，低着头看水面晃动的月光，波光碎碎的，像我乱掉的心跳。水温刚好，烫得皮肤微微发红，浑身的疲惫都一点点化开。池子很大，我们隔着一点距离，我低着头看水面晃动的波光，不敢往她那边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还是能看见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落在她身上，把皮肤照得像温润的白玉，泛着光泽。她靠在青石池壁上，头微微仰着，闭着眼，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，落进水里，悄无声息。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硫磺味，还有她身上熟悉的皂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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