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世界

        天光彻底亮起来的时候，昨夜围着各自火堆歇息的人群，已经开始陆续起身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姜雨轩站在原地，望着眼前这片荒野——比起第一日那种尚且带着茫然与惊惶的气氛，此刻的人群明显更有秩序了些。有人已经自发地把昨日削磨出的木矛、石器归拢到一处，数了数数量；也有人围在那片暗红色果子旁，仍旧没有结论，只是又添了几个人上前辨认，依旧摇头居多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猎手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根新削的木矛,在地上点了点：「昨天就看了条溪、一片林子边上，范围还是太小。今天该往上游、下游都探探,林子那边也该再摸清楚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姜雨轩点头：「怎麽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寻思着，」老猎手道，「一拨沿溪往上游走，看水从哪里来；一拨沿溪往下游走；再留一拨，绕着林子边上，把范围摸清楚，不进去，只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话说出来，附近几人都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地商议起具体人选与该带什麽东西。那个体格壮实的女子自告奋勇要带队去林子边上，理由是她手里的木矛用得最顺手；找水的中年男子则说愿意再去一趟，往上游看看源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姜雨轩没有主动安排谁去哪一拨，只是听着，偶尔在有人犹豫不决时，提一句自己的看法。最终，三拨人手陆续整队完毕，各自带着削磨出的木矛与石器，朝着不同方向出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七也跟着一拨去了下游，临走前回头朝姜雨轩和他阿姊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拨人离开後，留在原地的人群并没有闲着，却也不再像第一日那样，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同一件事忙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位教过众人取火的老者仍旧坐在原处，闭目调息。姜雨轩经过时，他恰好收了功，睁眼道：「今早这一轮，总算又摸着一点点力气的边。」语气里带着几分久违的踏实，「离旧日那点底子还差得远，但总归是有了，不是全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姜雨轩在他身边蹲下：「积得快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谈不上快，」老者摇摇头，「就那麽一丝一缕。急不得,只能慢慢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不远处，有一人正缓缓活动着筋骨，动作间隐约带着某种法门的痕迹,一拳一式都走得沉稳,似是走炼体一路的修为。姜雨轩认得那个方向,只是多看了一眼,没有停留,便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往前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，手里拿着削剩下的木料，比划着什麽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要挖空了才能装水，」一人说着，用石片在木头上刻划了几道痕迹，试了试深浅，皱眉道，「这木头太硬，削不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换那种软一点的试试？」旁边有人提议，「昨天林子边上好像看见过别的树种,不知道好不好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有那种黏土,」另一人接口，「要是能找到合适的泥,烧一烧兴许能做个罐子。可眼下连个像样的窑都没有，烧不烧得成也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说的法子倒是不少——挖木碗、编藤条盛器、烧陶罐，每一样他们都说得头头是道，显然都是旧纪元里再熟悉不过的手艺。但说归说，真正动起手来，却处处卡在同一件事上：眼前这片荒地，究竟有没有适合的木材、合适的泥土、能编织的藤蔓，都还得现去找，现去试。

        姜雨轩看着这一幕，没有插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往前，两个人正低声交谈，一个说着自己记得的某段旧纪元往事,另一个听得入神,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,显然是在互相印证彼此记得或不记得的细节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头一点点爬高，这片刚刚诞生两日的天地，人群里忙碌的事，已经不再只是昨日那几桩——找水的、探路的、修炼的、翻找材料的、彼此印证记忆的，各自散落在这片荒野的不同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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