柠檬叶下的粉蚧

        我家後院有一棵柠檬树。三年前搬进这间房子的时候，它就已经在了，大概是前任屋主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原本不太会照顾植物。只是搬进来後，日子过得一直不太顺。工作不上不下，薪水勉强够用，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，做着一份不讨厌、也谈不上喜欢的工作。回到家以後，总需要一点寄托，努力地假装过好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柠檬树刚好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开始浇水、施肥，偶尔修掉长得太乱的枝条。春天开花的时候，後院会有一股很淡的香气；夏天结了果，我就摘几颗下来泡水，坐在塑胶椅上慢慢喝。有时候什麽也不做，只是看看它。这大概是我跟这个世界之间，为数不多还算正面的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我发现了粉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，我在後院晾衣服，经过柠檬树时顺手翻了一片叶子。叶片背面黏着一小片白色物质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我以为是发霉，凑近之後才看清楚——是虫。十几只挤在一起，每一只都只有很小一点，外面覆着白色蜡质，贴在叶脉两侧，几乎看不出在动。我随即又翻了一片，白色的粉蚧沿着叶脉聚在一起，像倒悬在绿色草原上的一小群绵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沿着枝条一片一片翻过去，才发现远不止最开始看到的那些。叶片背面、叶柄附近、嫩枝的缝隙里，到处都是细小的白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拿手机查了一下。粉蚧，一类吸食植物汁液的害虫。它们附着在叶片和嫩枝上，慢慢吸取汁液，繁殖得快，数量多了会让叶片发黄、卷曲，严重时甚至会让枝条衰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蹲在树下看了很久，胸口慢慢涌上一股火。我每天从这棵树旁边走过，替它浇水、施肥，看着它开花结果。可这些东西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已经爬了上来，藏在我平常根本不会注意的叶片背面，一声不响地吸着。可能已经有几个月了，而我全然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出门买了70%酒精和棉花棒。回来以後，就蹲在树下，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。棉花棒沾上酒精，在白色蜡层上擦过去，外面的东西很快就化开，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小虫。很小，也很软，轻轻一抹就从叶片上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片十几只。擦完，换下一片。又是十几只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开始我只是想把叶背的粉蚧清掉。後来就有点不一样了。每看见一只，我都想用棉花棒把它挑掉。藏在叶脉旁边的要擦，挤在叶柄缝里的也要挖出来。你们待在我的树上，吸它的汁液，那我就一只一只把你们清掉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下午，我几乎都在做同一件事。等我终於站起来时，腰已经僵了，手指也有些发麻。但树看起来乾净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至少我当时是这麽以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准备睡觉之前，我还是不放心。我拿着手电筒去了後院。灯光照上第一片叶子的时候，我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天明明擦过的叶片背面，还有白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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