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GL】撒马尔罕的蓝眼泪

        霍琴醒来时发现自己是侧躺着的，後背贴着阿娜尔的胸口，阿娜尔的手臂环过她的腰，掌心覆在她小腹上，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曲。晨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，在房间里画出一道温暖的斜线，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灰尘染成淡金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感觉到身後那具身体的呼吸节奏变了一拍——阿娜尔醒了。但她没有动，只是把脸往霍琴的後颈里埋了埋，嘴唇若有若无地贴在那片皮肤上，像在赖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醒了？」霍琴轻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声音哑得像砂纸，带着浓浓的睡意，尾音拖得很长。「再躺五分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琴没有反对。她闭着眼，感觉着阿娜尔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自己的後颈，温热而潮湿。那只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动了一下，拇指隔着衣料在她肚脐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，力道轻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五分钟到了。」霍琴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骗你的。我说的是五十分钟。」阿娜尔的嘴唇贴着她後颈的皮肤笑了一下，那震动透过骨骼传过来，酥酥麻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琴终於翻了个身面对她。晨光里阿娜尔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嘴角弯着。她的锁骨上那两截银链在翻身时轻轻晃荡，断口处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琴伸出手，指尖碰了碰那两截银链的断口。「回去之後，」她轻声说，「找人重新镶一枚绿松石上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抓住了她的那只手，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。「不用了。」她说，声音里那种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彻底放松的柔软，「那枚石头我戴了二十多年。它丢了之後我发现，我好像也没那麽难过了。不是所有丢掉的东西都要找回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看着霍琴。晨光让她的瞳孔变成一种淡琥珀色，里面映着霍琴的倒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一些东西丢了，」她的拇指摩挲着霍琴的掌心，「就让它们留在原来的地方。新的东西会长出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琴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把脸往阿娜尔的掌心里靠了靠，嘴唇在她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我们去哪里？」她问。「不回撒马尔罕，不回布哈拉。你说了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想了想。晨光在她们之间慢慢地流动着，将两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她看着霍琴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塔什干有班飞机直飞北京，每周三班。」她慢慢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水的深浅，「如果我买了下一班的票，跟你一起去北京——你的研究所里那些人，会怎麽看我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霍琴笑了。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，像她平时那种冷清的、学术的面具被彻底摘掉之後露出的真实形状。她伸手穿进阿娜尔散乱的长发里，将她拉近，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说：「他们会觉得我带了一件非常珍贵的文物回来。需要长期修复的那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在她唇边笑出了声。她用额头撞了一下霍琴的额头，力道不重，带着亲昵的顶撞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说我是文物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千年文物。」霍琴的嘴唇贴着她的唇角，声音又轻又软，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亲昵，「需要仔细、耐心、长期地修复。不赶时间的那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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