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噬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七分钟。从门打开开始算。门会在根隙开启的瞬间自己打开，七分钟之後会自己关闭。关闭之後——」她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关闭之後就再也打不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」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——不是我的那条，是她自己的，她在游泳池顶楼留给我的那条。她解下来之後，重新围在我脖子上，一圈一圈，整整齐齐，尾端塞进外套领口里面，跟母亲帮我拉外套拉链的动作一模一样。「围巾还你。上次不是说下次见面要还我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是你的围巾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现在是你的了。」她把围巾压平，手掌贴在我的锁骨位置，压了一阵子才放开。「里面很冷。根隙里面没有温度这个概念，但你会觉得冷——不是身T冷，是意识冷。你的意识会在根隙里面被拉伸，被稀释，被拆解成原始的资讯单元。你要记得自己是谁。要记得你在这里有火锅在等你。火锅。你妈煮的，物理的，不加添加物，不是化学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火锅会冷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就回来吃。不要让它冷掉。」她把我的帽檐往下拉，遮住额头。动作跟母亲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雨中人同时收伞。金属门前面的空间不大，三个人并排站着就已经很挤了。他们两个站在我身後，一左一右，黑伞挂在背包侧袋，伞尖朝下，从伞尖滴下来的水滴——不对，没有水滴，他们的伞是乾的，但他们让伞尖朝下的姿势，跟准备把伞当成武器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管理局的人什麽时候会到？」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门打开的时候。」带路的雨中人说。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「根隙的能量波动会触发监测系统。从触发到管理局反应，大概需要九十秒。我们会在这里挡九十秒。超过九十秒，就看你的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九十秒之後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第二个雨中也没有回答。纪静也没有回答。他们三个人的沉默，跟营地里的那次沉默一样，不是不知道答案，是知道答案但不想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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