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汐录

        芷儒的目光在小树身上停了一瞬，那眼神不算不善，却像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东西。「规矩是，东西放到外头那道门。这孩子，不该进来。」他侧过身，对小树做了个请的手势，声音放得温和，「孩子，跟我来，我送你下去。你今晚，得当作什麽都没看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树点点头，抱着保温箱就要走。他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等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潍洛开口了。芷儒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潍洛看着小树。「你刚刚说，大家都不要的东西最便宜。」他顿了顿，「那我问你……如果一样东西明明还是好的，只是所有人都吓得把它丢出来，你会怎麽做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小树眨眨眼。这问题在他听来，简单得不像这个刚刚让他觉得很神的「大人」会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捡起来啊。」他说，「最多洗一洗，如果还能用g嘛不捡。」他想了想，又老实补一句，「可是也要看它是真的好、还是本来就坏了。菜市场收摊那些菜，有的是新鲜的没卖完，有的是一开始就烂的。烂的再便宜，我阿嬷也不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潍洛没有笑，可他看着小树的眼神，像在一地碎石里，忽然认出一块他找了很久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芷儒收回了那只请的手。他看着潍洛，鼻腔里很轻地发出了一个气音，那音节同时带着惊疑与确认，像是很久很久以前，他在这间屋子里见过类似的场景。他低声说，「嗯，这一幕似曾相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潍洛自语似的回应。他当然知道。多年前，那个被人从人海里找出来、留在这间屋子里的青年，就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身。「今晚，你在旁边看。」他对小树说，「什麽都不用做，看就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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