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落无忧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十九章

        韩国时间，傍晚。医院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知勳整个人是呆滞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急诊室外头的椅子上，医院的灯光在此刻格外昏暗。话筒那头的nV生是个路人，当时父亲突然昏倒在路上，她刚好在後头，见情况不妙便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。恰巧她是刚下班没多久的护士，对於这种情况b较不会慌张。她冷静地处理一些急救事项，上了救护车後，便翻出父亲西装外套里的手机。父亲没有设定锁屏，所以可以轻易地打开介面。她原本想说，现在该要通知家属，但里头偏偏只有两个手机号，她打了第一个来电显示为老婆的号码，可是对方没接，拨号给李知勳後才成功联系上家属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知勳知道，母亲一定是还存着父亲的号码才能故意不接。没关系，他现在很冷静，所以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电话给母亲。护士和他说，联络个大人也好，不然一个小孩独自担下这些事情，太苦了。基於一个路人，她能和李知勳这个身为儿子的人说完整过程，但是守在专业的角度，她无法透露太多病患的信息。最後，护士走了。怎麽走的，不知道。李知勳只知道，父亲进急诊室已经过了两个小时，这段时间，李硕珉一直待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硕珉在短时间内，被动地来到医院两次，一次是因为权母，一次是因为李父。伯父是个很慈祥的人，至少在几个礼拜的相处来讲，伯父真心地把李硕珉当作第二个儿子，每次来到家里都会嘘寒问暖什麽的，所以心疼多多少少都会有的。不过，真是幸好那通电话来得巧妙，打断了李知勳和李硕珉一时昏头要做的傻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硕珉承认，当他见李知勳渐渐阖眼的瞬间，他彷佛在一处漆黑空间里，发现一道亮眼光芒，无关李知勳抱持的是什麽心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硕珉，你觉得我爸会不会就这样Si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李知勳早有心理准备，在父亲表明不想住院之後。知道是末期，所以不愿意去受药物的摧残凌nVe，这个想法李知勳是赞成的，但那是基於一个感同身受的立场来说。若是以儿子的身分来看，他觉得父亲不负责任，明明都说要一起走下去，为什麽要这样丢下他？他看着急诊室未熄的红光，心是沉重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会不会就这样Si了？父亲就这麽Si了，我怎麽办？我这不成了一个没父没母的孩子吗？

        「别那样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知道吗，我好後悔和权顺荣做承诺，我为什麽要答应等他五年？为什麽我要委屈自己等他？为什麽不是他乖乖待在我身边？还有我妈，为什麽要抛下我跟别的男人跑了！为什麽我爸要不负责任地离开我！」李知勳在医院大声咆哮着，他不顾陌生人无解、鄙夷的目光，第一次如此疯狂、失去理智地发泄情绪，只因为他想知道为什麽！

        为什麽！为什麽！为什麽世界要跟我作对！我究竟是做错了甚麽？非得要这麽对待我！难道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吗？因为我不该诞生，老天才这麽勤劳地想将我摧毁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李知勳不该在公众场合大吼大叫，可是李硕珉知道，李知勳是真的撑不下去了。他用尽力气建立起的堡垒，最终依然被世界的荒唐所摧毁，李硕珉多想将他抱紧并告诉他：我还在啊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弯下身子，搀扶起已经泪崩在地的李知勳。曾经桀骜不驯的学长，此刻也同被折了翅膀的候鸟，盼望飞翔却无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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