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

        他太知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中那会儿，他们两家住同一个别墅区，父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，逢年过节还要互相走动。何朝阳和他从小一起长大，旁人都说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，沈书辞听了只觉得好笑，他们确实是一条裤子，但那裤子里藏着两副截然不同的心肠。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发小情谊，勾肩搭背，推杯换盏，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辞放下水杯，重新拿起手机，没有回那条消息，而是切到另一个界面，点开了那个备注为“老婆”的聊天框。那是用小芋圆那个号加的郁玉的微信，头像什么都没有，一片空白，连朋友圈也干干净净，只有一条横线，像一扇永远关着的门。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边缘，然后把手机锁屏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天还要早起，他还有课要上。沈书辞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，闭上眼。黑暗里他没有立刻睡着，只是安静地躺着，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直播里郁玉低着头、红着脸说“就一眼”的模样，想着想着，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慢慢沉入睡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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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郁玉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给郁薇做了早饭，蒸了鸡蛋羹，炒了一小盘青菜，自己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，剩下的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，给姐姐发了条语音说“姐姐早饭在冰箱里，热一下就能吃”。发完之后他就坐在客厅那张破旧的布沙发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停在一个购物APP的物流详情页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条裙子已经从仓库发出，凌晨五点到的中转站，早上七点显示正在派送。

        郁玉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页面，看着那个物流状态从已到达您所在区域的分拣中心”，又变成“快递员已领取”，最后定格在“派送中——预计今日下午送达”。他盯着那个“下午”两个字，既期待又紧张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又切到跟郁薇的聊天框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，删掉又打上，反反复复好几回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锁屏扣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，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。郁玉整个人像坐在针毡上，起来倒了三次水，去厕所照了两次镜子，又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一遍，把郁薇乱丢在茶几上的几支口红摆整齐，把那盆快死的绿萝浇了水，把角落里堆的外卖盒子一个个压扁叠好装进垃圾袋里——能做的家务都做完了，时间才刚过下午两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快递还没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坐回沙发上，把手机解锁，刷新物流页面。这次终于变了——“已签收，门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玉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光着脚冲到门口，又猛地刹住，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脚步声，只有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响，然后归于沉寂。他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，空荡荡的走廊里，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快递纸箱，规规整整的，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快递面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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