窥

        「林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听完林庚呈的演说後，玄虚……陈玄造简短给出回应，随即改变了椅子上的坐姿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维持拘谨形象的关系，眼前的男人此时改成双足交叠、双手放在大腿上，整个人往後靠向椅背呈现慵懒状，宛若彻底也老实的卸下一直以来披挂在身上的「修行者」袈裟。假如对方再准备点上一根菸，那还一点也没有违和感。看到这一幕，林庚呈着实有些讶异，不过这当然也是他想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为有罪的普通人。同样背负社会、文化、家族「原罪」的人。亦是，能够藉由「原罪」稀释掉自己所作所为的加害人兼受害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虽然话是刺耳了点，但还是感谢林先生帮我找回了自我。你所谓我舍弃跟逃避的不堪过去。只不过──」陈玄造在这里抬起脸来，转动眼球後，放松笑道：「对不堪过去视为一种不想被人提及跟窥见的耻辱标签，其实也在於每个人的感受及定义。而你似乎擅自帮我定义那是不堪的过往，还有认为它是会伤害到我的耻辱，对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林庚呈闻言略微皱眉，静静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当然，以人性观点、标签文化，我们的社会氛围下，多数人无法认同的事物，即便是当事人、少数人认为没错，即便它是符合普世价值观下的作为，只要可能带来痛苦与声誉、社会性上的死亡，足以达到形同杀死自己到无法翻身的那般结果，都能视为自己人生上的污点。就算自己不这麽认为，也因为不愿意再次面对这个会令自己带来难堪跟痛苦的东西，因此成了耻辱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，这类痛苦的事物往往还牵涉到本我的感受，便更容易与自认为的自我相连在一起，所以我想说的是──耻辱之所以成为一种阐述不堪的代表物，变成一种标签化的存在，其实背後的本质相当简单，即……人都有想要逃避痛苦的本能，所以才会不得不把那份输了、痛苦的经历当成以後不可再触碰的禁忌。而为了要马上能回想起那种感觉，自己就会把它贴上明显的标签。殊不知，自认为的自我其实才是带来痛苦，不，是耻辱的根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不像前不久抛回问题消耗对手的应对力气，也不是像林庚呈一样，先藉由示弱、诚恳，转换立场，引领对方进入诱导陷阱的话语。陈玄造看似回归到「玄虚法师」的分析讲道态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不过，林庚呈敏略的查觉到貌似有所不同。此刻的玄虚法师是真的以「陈玄造」这个本我身分在阐述自己的感受。正在面对被重新提及，一直想要遗忘掉的那段人生经历、不堪过往，失败且痛苦的耻辱。

        ──等等！不对，跟坦然面对貌似又有点不同，他根本没有预设任何身分立场吧？看似感叹，其实也是在老实面对真实的自己中弱小的部分。不过这都没有用了，因为这也意味着他承认自己输了，现在只是在为自己能够体面走到最後的铺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看来法师是承认我们其实也不算是人渣，不过是这个社会上不幸的族群，才不得不走到现在这一步吧？那也你也多少理解我的处境跟痛苦了。或许我也该为对你不礼貌的部分向你道歉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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